Fellow Traveller

離家步行三十分鐘的地方有一間吃珍珠奶茶的小舖子， 像早年流行的小歇，有鹽酥雞炸魷魚之類的小點心、 烤香腸或鍋燒麵套餐、和整面東倒西歪常有缺漏汙損的漫畫牆。 它左邊是新開幕的日式料理、再過去是兒童舞蹈社， 在裡頭旋轉著的不知為何總是金髮碧眼穿粉紅色芭蕾舞衣的小女孩， 臉上洋溢靦腆的滿足，在那個年紀，她們甚麼都可以相信； 右邊則是標榜健康天然的生機果汁吧， 更右邊是間懸掛抽象畫聽搖滾樂有免費無線網路的咖啡館， 人人端著手提電腦坐出一片風景， 因為禁菸的緣故，吞雲吐霧的男男女女在店門口或坐或站， 與不遠處翁鬱青山的背景交織形成奇妙的違和感。 我在那片漫畫牆裡發現一本民國七十二年遠景版的白先勇的孽子， 封皮油膩膩的，內裡被折了好幾頁， 放眼望著店裡的年輕人，黑頭髮黃皮膚並說著我永遠也學不會的流利英語， 歡樂無比地互相調情、說笑、稱兄道弟， 典型的美國西岸這一刻就是我生命中最快樂的一刻那種快樂， 我懷疑有人會注意到我因為那手中滿是艱澀繁體中文小字的書感慨萬千。 孽子不只是同志文學，根本是一部大時代下的父子情， 這點在華文稀薄的環境重讀之後更加明顯。 少年們及其父親各種形式的分離與再結合， 深藏在驕傲焦慮依賴憎恨失落恐懼裡的父子之愛， 把游走暗巷爆裂的慾望的內涵建構的更立體更扎實更人性； 一地的碎玻璃要扎到肉裡才能算痛。

晚上去Peninsula Peace and Justice Center聽演講，關於加薩走廊的以巴衝突如何如何。 除了我和被我拖去的男朋友，全部都是老人，白髮蒼蒼步履蹣跚穿著好料子毛衣的那種白種老人，大家開車到一間在高速公路交流道出口附近周圍盡是下班之後杳無人煙辦公室的攝影棚，聽著聲音沙啞的史丹佛教授分析美國外交的悲觀與樂觀，末了還開放Call-In，不意外仍有打電話來批評批評以色列的聲音，然後老太太們一同倒抽口涼氣嘖嘖稱奇。 年輕人都在哪裡？那些文青、知青、憤青、嘴砲青在哪裡？我以為在史丹佛大學附近，勉強地利之便會遇到那些我想像中的美國青年，看來真的是想像，最好是抽樣誤差－－不吸引人的時間、地點、組織、講題…吧。